
鄧州福勝寺塔。 段晨曦 攝
□本報全媒體記者 李宗寬 司馬連竹 段晨曦 李梔子
隨著電視劇《太平年》的熱播,吳越國納土歸宋的始末以歷史正劇方式被還原。其實,很多人不知道,吳越國末代國主錢弘俶與南陽鄧州頗有淵源。
“‘利在一身勿謀也,利在天下者必謀之’,這是錢弘俶在鄧州期間編著的《錢氏家訓》的核心要義之一,其所追尋的為民大義與家國情懷,超越了一族一姓的局限,至今仍激勵著眾多錢氏后人。”2月25日,在南陽錢氏后裔錢明緒家中,隨著這位75歲老人的講述,歷史一角被再次掀起。
五代十國的動蕩歷史,自907年朱溫篡唐自立開始,至北宋代周而終,城頭變幻大王旗,短短53年間14位皇帝輪番登場。亂世中宮闕萬千都做了土,人口銳減七成,安穩(wěn)太平成了彼時最大的奢望。
連日來,記者通過采訪南陽錢氏后人追尋的家族記憶,并實地走訪鄧州古城相關遺跡,勾勒出一份值得細讀的歷史清單。
古塔下觸摸厚重歷史的“年輪”
在亂世的權(quán)謀與廝殺中,吳越政權(quán)及錢弘俶猶如一股清流。
據(jù)《宋史》《續(xù)資治通鑒長編》等官方文獻記載,太平興國三年(公元978年),錢弘俶赴開封獻表納土歸宋,獲宋太宗頒詔表彰和多次嘉獎。同年七月,吳越國錢氏宗室3000余人也前往開封,后由宋王朝予以妥善安置。
歸宋后的錢弘俶并未忘記“重民輕土”的立國之訓,而不是只做自己的太平王爺。
錢明緒曾擔任鄧州市地方史志辦公室副主任。他向記者介紹,宋雍熙四年(公元987年)春,宋太宗正式下詔升鄧州為南陽國,詔令錢弘俶離京赴任南陽國王。這個南陽國不是正式行政區(qū)劃,是宋廷對歸降君王的封地封號,其治所設于鄧州(含今鄧州、宛城、臥龍、內(nèi)鄉(xiāng)、西峽、淅川全域及新野、鎮(zhèn)平大部分區(qū)域)。
據(jù)《乾隆鄧州志》、清修《鄧州錢氏家譜》和《鄧州古代史初探》等記載,錢弘俶于988年在任期間去世,他在鄧州執(zhí)政雖短暫但頗有建樹,推行了“整吏治,抑豪強,修渠堰,勸?”等一系列治理措施,并留下眾多相關遺存。
“鄧州有座福勝塔,離天一丈八。”被鄧州人口口相傳的福勝塔,指的是位于鄧州市城區(qū)福勝寺(原名龍興寺)舊址上的一座宋代古塔。在1988年的考古發(fā)掘中,該塔地宮中出土大量珍貴佛教文物和石刻碑《地宮記》,碑上時間落款為“大宋天圣十年(公元1032年)二月二十五日記”。
“根據(jù)近年來考證,福勝寺塔應是后人為紀念錢弘俶造福鄧州的功績而建。”鄧州市宋金古街遺址博物館館長趙玉曉告訴記者,現(xiàn)今的福勝寺在宋代稱為龍興寺,而龍興寺始建年代早于古塔。
從現(xiàn)有史料推測,龍興寺歷史上規(guī)模宏大,其興建歷程應先后達數(shù)十年,或與錢弘俶在鄧州就國階段有所交集。
錢明緒對此也有研究,他在主持編纂的《南陽錢氏宗譜》中寫到,吳越地區(qū)自古佛教文化興盛,錢氏建立吳越國后,主持修造了許多佛寺。其中錢弘俶在位期間就曾重修靈隱寺、興建凈慈寺、擴建中天竺寺等,并且杭州六和塔、保俶塔、雷峰塔的建造,均與錢弘俶有關。
如今,矗立于鄧州古城遺址核心位置的福勝寺塔依舊醒目。這座七級仿樓閣形制的青磚石塔,古樸之中透著厚重,塔身遍布近2000個佛像磚雕。在塔下,不時有市民前來轉(zhuǎn)塔祈福,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在一代代人心中流傳相繼。
鄉(xiāng)土間感悟家國情懷的傳承
吳越國與錢弘俶,一個聲名并不顯赫的地方政權(quán)與末代國主,今天憑什么再次被大眾關注,而錢氏宗親又何以被譽為“千年望族”?
“錢王歸宋只是歷史的一個瞬間,但善政興民保一方太平的作為卻在鄧州留下了豐富遺跡。”錢明緒介紹,2024年的一天,他接到了《太平年》導演組文學編輯的電話,對方詳細咨詢了錢弘俶安葬之地等具體問題。
記者來到鄧州市劉集鎮(zhèn)錢集村一片田地中,見到此處立有一通追思錢氏明代始祖錢成的紀念碑刻。在該村村民錢澤柱的指引下,記者找到了附近倒伏的一通舊碑,碑額題名《昭茲來許》,落款為“大清道光歲次壬寅小陽月公建”,內(nèi)容為錢氏族人來此祭祖的遵章制度等。
今年77歲的村民錢長明告訴記者,這些石碑所處地原來是錢集村的宗祠,在20世紀50年代被改為錢集小學,包括他在內(nèi)的幾代人都曾在此就讀。
據(jù)《南陽錢氏宗譜》記載,錢集村是錢弘俶第七子錢惟溍帶領族人聚居而來,如今分布于南陽境內(nèi)鄧州、新野等地的2萬多名錢氏后人,基本都是從此地繁衍開枝。
如今,南陽錢氏后人與上海、杭州等地錢氏宗親遵循的各種版本的家訓中,皆有同一條主旨:“利在一身勿謀也,利在天下者必謀之;利在一時固謀也,利在萬世者更謀之。”錢明緒認為,這是錢氏始祖刻進血脈里的“家國情懷”,也道出了后世錢姓屢出報國志士、棟梁之材的原因。
從偏安一隅到主動上表獻地,錢氏一族自此主動融入中原王朝的統(tǒng)一進程。一千多年來,吳越錢氏家族開枝散葉卻秉持共同家訓,也是中華文明生生不息的樣本寫照。
“電視劇《太平年》讓錢弘俶的家國抉擇被世人熟知,而南陽的方志與遺存,讓這位君王的形象愈發(fā)鮮活。”南陽市委黨史和地方史志研究室年編年鑒科負責人王歡說,我國浩瀚歷史能夠綿延傳承的關鍵在于,歷代官修正史與家譜家訓共同編織了家國一體的精神紐帶。這種宏觀視角與姓氏記憶的有機互補,體現(xiàn)的正是人民史觀、唯物史觀。
“五代政治家馮道曾言:但知行好事,莫要問前程。錢弘俶用一國王位換來了百萬生民的安寧,我認為這是對他作出的歷史抉擇的最好評價。”鄧州籍作家秦俊表示,大宋與吳越國實現(xiàn)和平統(tǒng)一,這場“雙向奔赴”在由亂到治的時局中尤為難得,也成就了名垂千古的歷史佳話,對此后的千年歷史進程產(chǎn)生了超越時空的影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