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軍第76集團軍某旅營長張燦燦（中）在演練中與官兵研判敵情。崔獲陽 攝

□本報記者 徐東坡

八月初，西北高原訓練場上，一場實兵對抗演練驟然展開，步兵分隊與無人機、無人車協(xié)同向“敵”發(fā)起突擊。

一名指揮員密切關注著“戰(zhàn)場”態(tài)勢，沉著下達指令。他中等身材，精瘦干練，黝黑臉龐印刻著高原留下的滄桑。

他就是陸軍第76集團軍某旅營長張燦燦。從軍23年，他始終堅守備戰(zhàn)打仗一線，矢志不渝錘煉打贏本領，在強軍征程上沖鋒在前、磨礪刀鋒。不久前，他被中宣部、中央軍委政治工作部聯(lián)合表彰為“最美新時代革命軍人”。

淬煉：農(nóng)村娃誓做紅軍傳人

“當兵就要當好兵，沖鋒就要沖在前。”在張燦燦的宿舍，桌子上的日記本扉頁寫著這樣一句話，字跡被歲月浸潤得有些模糊。

張燦燦出生在豫東一個農(nóng)村家庭，父親曾是一名軍人。受父親影響，2002年，18歲的他報名參軍，從中原大地來到雪域高原，進入“夜老虎連”。這是一支誕生于鄂豫皖革命根據(jù)地的紅軍連隊，戰(zhàn)功赫赫。從那時起，做無愧于“紅軍傳人”的好兵就成了張燦燦的目標。

“入伍后，除了訓練，我基本沒有娛樂時間。”張燦燦說，自己身體素質并不出眾，為自我加壓，平時一件沙背心、一副沙綁腿很少離身。無論基礎體能還是障礙訓練，他都瞄著“龍虎榜”上的紀錄較勁。爬戰(zhàn)術梯手套磨破，血痂和木刺粘在一起還咬牙攀爬……憑著不服輸?shù)钠磩艃�，他陸續(xù)登上營連各個“龍虎榜”。

“突破自我極限，就是一片新天地。”張燦燦記得，2008年3月，他參加高寒山地障礙比武。過2米深坑時，他不慎踩到結冰的坑沿，失去重心栽入坑內，膝蓋撞向坑底，痛得他眼前一黑。深吸一口氣，他翻身出坑，拖著傷腿沖刺，硬是把自己“甩”過終點線。

2分50秒，刷新紀錄！那年，張燦燦榮立二等功，次年被保送提干。

學成歸來，從戰(zhàn)斗員變身指揮員，他堅信“帶兵人的威信是靠本事掙來的”。

2017年，張燦燦所在部隊改編為合成旅，他從步兵排長被提拔為炮兵連長。“步兵玩不轉鐵疙瘩！”面對質疑，張燦燦自覺地當起“新兵”，虛心向專家骨干請教，夜以繼日背射表、練操作，很快成為炮兵專業(yè)的行家里手。

淬火者得刃，負重者得翼。一個月后，實彈射擊，張燦燦帶頭打出首發(fā)命中、三發(fā)全中的好成績。戰(zhàn)士們服氣地說：“這連長，真敢跟自己較勁兒！”

“紅軍傳人，就得把‘過硬’刻在骨子里。”20多年來，張燦燦8次轉崗，崗崗過硬，全營武器裝備樣樣精通，考核成績穩(wěn)居全旅軍官前列。

轉型：雪域開辟新戰(zhàn)場

海拔3000米的山頂云霧籠罩，山下訓練場上，戰(zhàn)士們的吶喊聲震山谷。

“演訓是我們的常態(tài)。”張燦燦說，將來戰(zhàn)場在哪兒、有多復雜，無從得知，只有預設最難的情景去訓練，才能應對挑戰(zhàn)。擔任營長后，張燦燦帶領官兵走遍大漠戈壁、冰峰雪谷，積累高原極寒等極端條件下的練兵經(jīng)驗。

“愛學習鉆研、敢想敢干”是戰(zhàn)友們對張燦燦的普遍評價。他腦子里時刻想著打仗，想著如何打贏。

一次高原駐訓，高大的山體激發(fā)了張燦燦的靈感，他立即組織研究攻關。數(shù)月后，官兵們著眼戰(zhàn)場需要，構造出一座功能齊備、結構合理的綜合地下掩蔽工事，成為眾多兄弟單位觀摩學習的榜樣。

近年來，無人智能技術在戰(zhàn)爭中深度應用，張燦燦積極思考著全營戰(zhàn)訓轉型的路徑。

“未來戰(zhàn)場在云端，我們營必須主動‘換羽’！”聽說某項訓練有先行試點任務，他主動請戰(zhàn)，帶領官兵成立戰(zhàn)法創(chuàng)新工作室和無人裝備攻關團隊。他們自研設備器材、編寫訓練教材、開展模擬訓練，培育了一大批優(yōu)秀骨干。

高原作戰(zhàn)，極端天氣是潛在敵人。他們通過上百次試驗論證，摸透高原低溫條件下電池續(xù)航的衰減規(guī)律，最大限度延長了穿越機的滯空時間。目前，該營已取得20余項裝備革新成果，探索的“智能+”訓練模式在全旅推廣。

功不唐捐，玉汝于成。張燦燦帶領全營官兵攻克10余項戰(zhàn)訓難題，梳理總結20多條高原高寒練兵經(jīng)驗，多次完成重大演訓任務，被表彰為戰(zhàn)區(qū)陸軍“新時代精武強能標兵”，榮立二等功2次、三等功4次。

帶兵：硬杠杠與熱心腸

“熱心大哥”“苛刻教官”，采訪中，戰(zhàn)士們講出兩個不一樣的張燦燦。

2019年春，為期兩個月的預提指揮軍士集訓，讓所有人記住了張燦燦這句話：“我的成績就是訓練標準。”

集訓中某次戰(zhàn)術訓練，一名軍士成績?yōu)?6秒，這與他最好成績相差甚遠。“為什么沒拼盡全力？”張燦燦臉色難看，他走向起點線，躍進臥倒、低姿匍匐……一連串動作干凈利落，用時僅19秒，比優(yōu)秀標準還快3秒。

“只求過得去，不求過得硬，怎能帶好兵？”從此，這個成績就成了大家心中的“及格線”。在全旅新選軍士結業(yè)考核中，張燦燦所在營綜合排名第一。

“平時訓練花拳繡腿，戰(zhàn)場就會斷胳膊折腿。”張燦燦深諳此理。組織訓練演練時，他總是想方設法把戰(zhàn)場設真、環(huán)境設險、課目設難。

去年4月，西北戈壁灘上，張燦燦組織迫擊炮實彈射擊訓練。突然沙塵暴來襲，有人建議推遲訓練，張燦燦嚴肅地說：“戰(zhàn)爭不會挑天氣，練兵豈能避風沙。”他帶領官兵探索惡劣環(huán)境下作戰(zhàn)方法，全營打出“良好”成績。

這位訓練場上“不近人情”的營長，卻敢為自己的兵拼命。

海拔5300米的高原演訓場上，戰(zhàn)士陳明明突發(fā)急性高原反應休克，張燦燦扛起氧氣瓶就奔向兩公里外的醫(yī)療點，戰(zhàn)士獲救時，他因缺氧栽倒在地；炊事員張渭川被燒傷，他到醫(yī)院徹夜照顧；二級上士阮金昌買房被騙，他跑了10趟協(xié)調兩地武裝部追回房款……他把戰(zhàn)士當家人。

一級上士譚林林至今心懷感激。譚林林曾是訓練尖子，部隊轉型后有些“水土不服”，跟不上轉型發(fā)展步伐。張燦燦找他談心，講心得、教技能。譚林林成績突飛猛進，被陸軍表彰為“強軍精武標兵”。

知兵愛兵育好兵，激發(fā)了隊伍戰(zhàn)斗力。去年旅競技大賽，張燦燦率隊狂攬16個課目中12項第一，總評高居榜首。

守護：女兒永遠的驕傲

小女兒出生，自己不在身邊，是張燦燦心中永遠的遺憾。

張燦燦的妻子劉茵是一名護士，在河南老家和公婆一起生活。2023年，小女兒快出生時，張燦燦正在執(zhí)行一項重要任務。劉茵怕丈夫分心，直到孩子呱呱墜地，她才用微信發(fā)去孩子的照片報喜訊。

“看著孩子的小臉兒，心里既高興又遺憾。”說起這件事，張燦燦至今內疚不已。

張燦燦的大女兒叫茉茉。上幼兒園時，茉茉經(jīng)常喊著要爸爸，每次張燦燦休假結束要回部隊，女兒似乎有預感，一把抱住爸爸，哭著不撒手。

“以前我們打電話，總有聊不完的話。”張燦燦說，女兒慢慢長大，卻和自己有些陌生了，變得沉默寡言。說起這些，這位鐵漢眼圈泛紅。每次休假回家，他總變著法給女兒買禮物，做家務、陪老人……想盡可能地彌補家人。

但軍人爸爸永遠是女兒的驕傲。去年9月，張燦燦參與拍攝的紀錄片《淬火》在央視首播。第二天一到學校，茉茉就向同學們炫耀：“我爸上電視啦！”看著同學們羨慕的眼神，她滿臉自豪。

“軍人守護的有小家，更有千萬家。既然當了兵，就得對得起這身軍裝。”張燦燦說，這些年雖有遺憾，但不后悔。

風雖烈，吹不滅心中的戰(zhàn)火；路雖險，擋不住沖鋒的腳步。在雪域高原，寒意已悄然降臨。張燦燦即將率領隊伍奔赴新的演訓場，只為磨礪出最尖利的刀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