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暑假期間,不少學生走進位于安陽縣白璧鎮(zhèn)東北務村的東北務地下交通站舊址,進行紅色主題研學。受訪者供圖
□本報記者 李林 趙阿娜
8月7日,記者來到安陽縣白璧鎮(zhèn)東北務村。村中部,藏著一座看似普通的青磚灰瓦四合院,門口處“東北務地下交通站舊址”幾個紅色大字格外醒目。
在抗日戰(zhàn)爭的艱苦歲月里,這座占地500平方米的小院曾是連接太行山、冀魯豫、冀南三大抗日根據(jù)地的重要交通站。
為何在此建立地下交通站?
百團大戰(zhàn)前后,日軍在華北推行“囚籠政策”和“治安強化運動”,于太行山與冀魯豫、冀南根據(jù)地間設三道封鎖線,使根據(jù)地往來受阻。尤其是1941年皖南事變后,經(jīng)安陽敵占區(qū)的軍政人員驟增,交通任務更艱巨。
“抬眼見炮樓,邁步上公路,村村戴大孝,處處冒狼煙。”這句民謠道出當時安陽敵占區(qū)的窒息困境,日軍封鎖線如鐵籠般困住根據(jù)地,平漢鐵路沿線炮樓林立,危機四伏。
就在這時,商人郭慶安的四合院成了黑暗中的微光。這座院子的三層小樓是周邊制高點,可俯瞰安陽城,地處三縣交界且鄰近偽軍頭目勢力范圍,易周旋。1941年6月,八路軍豫北辦事處將這里定為核心交通站,郭慶安以“偽軍代表”和“茶莊老板”的雙重身份,構建起隱秘的地下交通網(wǎng)絡。
“這個交通站處于通往三大根據(jù)地的咽喉之地。”東北務村黨支部書記趙玉生指著展廳里的泛黃圖紙告訴記者,“往西過平漢鐵路通太行山,往東達冀魯豫,往北連冀南。”
東北務地下交通站的最大貢獻,是在1941年至1945年間,安全護送劉少奇、肖華等我黨我軍主要領導干部800多人次,且無一失誤。
每次護送都是生死較量,郭慶安與交通站同志們以智勇周旋,用生命守護著這個隱秘交通網(wǎng)。
最驚險的當數(shù)1944年初春,陳毅將軍化名“王梁父”,經(jīng)太行山赴延安。為安全完成護送任務,郭慶安三天未眠,摸清日軍換崗規(guī)律、打通偽軍關卡、備妥“商號賬簿”應對盤查。黎明,郭慶安帶路,一行三人扮成商隊赴崔家橋。途中遇偽軍頭目王自全的衛(wèi)兵攔路,他掏出紅印帖朗聲道:“慶祥茶莊貴客,王司令打過招呼!”遞帖時又悄悄塞去兩塊銀圓。他語氣平和自然,手心卻攥滿冷汗。
這樣的生死時刻,在交通站成立的四年間已成常態(tài)。郭慶安的護送訣竅全在細節(jié):讓干部換“綢緞衫”而非粗布衣,用茶莊賬本掩身份,教南方干部說安陽方言。“不是硬闖,是巧過。”當?shù)乩先嘶貞浀馈?/p>
“慶祥茶莊到新茶了!”每當這句暗語在安陽城響起,就意味著一批“特殊貨物”即將啟程。這是交通站的又一重要貢獻,打破敵人對根據(jù)地的經(jīng)濟封鎖。
日軍對根據(jù)地實施嚴密經(jīng)濟封鎖,郭慶安以慶祥茶莊為掩護,建起獨特的物資流通鏈:將太行山花椒、黨參運至安陽城,轉(zhuǎn)銷京津鄭汴等地,換回造幣紙、印刷機乃至槍支彈藥。僅1942年至1945年間,經(jīng)此運入太行山的土布達28萬丈、糧食數(shù)十萬斤,單次最多用40頭牲口運食鹽;一次交易換回的25萬發(fā)子彈,更是直接支援了根據(jù)地的反掃蕩戰(zhàn)斗。
交通站地窖里,藏著郭慶安自創(chuàng)的“貨物密碼”。茶葉箱底藏奎寧針劑,布匹捆中裹造幣紙,核桃筐里嵌子彈。這些物資需闖七道關卡,交通員們發(fā)明“夾層木箱”“空心竹竿”等藏法,甚至將食鹽混進牲口飼料。一次日軍突查,郭慶安讓伙計打翻茶箱,趁茶葉散落,箱底藥品被悄悄轉(zhuǎn)移……
如今,修復后的四合院仍保存著當年布局:正房八仙桌是接待“貴客”的偽裝,東廂房夾墻藏秘密文件,地窖入口被柴草堆遮掩。展廳內(nèi),郭慶安的黑白照片和慶祥茶莊的舊算盤、護送時用的馬燈等老物件,都是那段歷史的無聲見證。
“今天的參觀,讓我知道了幸福生活的來路。”正值暑期,安陽市永安街小學的學生們在舊址前駐足,聽講解員講述“茶葉箱里的秘密”。近年來,已有數(shù)萬名黨員干部、青少年來此接受教育,這座小院成為鮮活的黨史課堂、寶貴的紅色資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