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歲的劉結實
劉結實和大兒媳在補衣服
頂端新聞·河南商報首席記者 張恒/文 記者 何玉帥/圖
河南省許昌市魏都區(qū)南關大街,一位59歲的老人正坐在角落縫補衣服。他皮膚黝黑,戴著一副眼鏡,一根針在經(jīng)緯間穿梭。
他叫劉結實,漯河臨潁縣人。2002年元旦,后來轟動全國的胖東來生活廣場首店開業(yè)。約一年后,劉結實便在這家商超門外的東南角坐下來,以替人織補舊衣舊鞋為生。寒來暑往,春風秋雨,這一坐就是22年。
很難想象,他的“攤位”僅有三五板凳、數(shù)盒針線。他和于東來同歲,亦多受后者關照。他生過大病,去過很多地方,最終選擇留在許昌。
現(xiàn)在,劉結實的故事引起網(wǎng)友關注。11月4日,頂端新聞·河南商報記者赴古都許昌對他進行了采訪,聽他講述了多年來的經(jīng)歷。以下是劉結實的自述。
經(jīng)歷
一個男人做起針線活
我和愛人來這兒20多年了,具體哪一年記不清了。只記得是胖東來生活廣場開業(yè)的第二年,那時候我30來歲。
以前我在漯河老家務農(nóng),搞過建筑、搬運,最后身體不好了,來到這里做織補。修補衣服、補鞋、繡花、染衣、換拉鎖……這些我都做。無論春夏秋冬,天氣多惡劣,我們幾乎都沒停過。
很多人說,你大老爺們咋會學這個?我說以前家里就我一個勞力,啥都得干,后來身體嚴重受損,就來這里做了針線活。
我1966年出生,1989年結婚。那時候我有肝病,后來由于長期勞累發(fā)展成肝硬化、肝硬化腹水。我在鄭州、許昌、漯河都住過院,后來積蓄花完,沒有辦法了,只能靠吃藥維持。
再后來病情慢慢好轉,我就學了織補。當時我也學過理發(fā)、去過飯店,各種原因沒有學成,對織補倒是上手快。
織補是跟著俺妹子學的。那時候家里窮,她十來歲時輟學到廣東打工,在珠海的毛衫廠學的手藝。
要說人就得學個手藝。你看我學會了織補,就有了吃飯的門路。現(xiàn)在各方面的錢不好掙,我在這兒坐一天,雖說掙不了大錢,但也能靠手藝維持一家人的生活。
我愛人今天回老家耙地,沒有過來。這20來年她一直跟著我受罪。冬天我們都在這兒坐著,她的手、臉、耳朵都被凍傷,幾個月都好不了。
我們也想過租個門面房,但太貴了。熱鬧的地方價格高,偏僻的地方生意不好。這個角落雖然條件艱苦,卻積累了20多年的老顧客。胖東來的客流多,也能給我們帶來生意。
溫暖
東來很平易近人
只要不違法,只要能干,有個生存空間,就像俺這樣,拿一根針在這個角落,就能維持一家人的生活。咱就拿一根針,不污染空氣,不占道經(jīng)營,就占個角落,掙個受罪錢。
許昌的好人多,給我很多照顧。政府知道我們底層手藝人不容易,對我們很關心。城管文明執(zhí)法,也不會趕我們走。
旁邊的底商原來是建設銀行,現(xiàn)在是藥店。夏天天熱時,店員經(jīng)常招呼我們到屋里涼快,還給我們燒水喝。胖東來的售后人員也照顧我的生意,有時讓我做些修改褲腿的活兒。
東來很平易近人,剛開這一家生活廣場時,他經(jīng)常路過這里,說有困難言一聲。我說我兒子沒工作,他說你去填個表,叫他來這兒干吧。但小孩想出去闖闖,就沒來成,F(xiàn)在東來的生意越做越大,不經(jīng)常看到他了。
我在這兒時間久,很多老主顧長年累月找我。有位姑娘老家村莊距離這兒十多公里,連續(xù)七八年都在我這兒補衣服。還有位老太太是南陽人,在許昌開修鞋店,忙不過來時經(jīng)常照顧我生意。
許昌這么多年變化非常大,F(xiàn)在街道變寬了,也更干凈了,路上連個煙頭都沒有。原來對面酒店五六層,現(xiàn)在發(fā)展成幾十層的大廈。曹魏古城也發(fā)展起來了,沿著這條路就能看到。
我去其他地方待不慣,在許昌很舒服,后半生就在許昌了。一來許昌人實在,二來俺老家離許昌近。人這一生就是掙錢養(yǎng)家糊口,去其他地方也是掙錢,在這兒也是掙錢,何必再跑那么遠。
心愿
以后想拉著繡花機出去轉悠
我自己的手藝也在不斷進步。平時在街邊織織補補,繡花、高溫染色這些就得拿回家用機器做。家里有好幾臺機器,繡花機、鎖邊機、平縫機、染缸等都有。衣服上的問題,我?guī)缀醵寄芙鉀Q。
這些機器既有新的,也有淘的二手的。有的一萬多元,有的兩三千元、三五千元。買這些是因為有些活兒必須得用機器,比如繡花,最好用機器繡。
七八年前開始,我大兒媳婦也來幫忙。我把手藝教給她,算是一種傳承。她現(xiàn)在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學以后,就過來幫忙,下午孩子放學時再過去接。
我和愛人也一樣,除了農(nóng)忙或有事,幾乎都在這里坐著。因為做生意要講誠信,很多顧客的衣服在這里放著,等著修補完穿。我們沒有門店,沒有正式招牌,這個角落就是見面的地方。
以后沒啥大計劃,就是在這里維持住生活。我以后也想帶著愛人出去轉悠,這20多年,她一直跟著我坐在這個臺子上受罪。
也不完全是旅游,還是要掙個零花錢。我有一個想法,拉著我的繡花機,轉悠到哪里,活兒就干到哪里,哪天干不動了再說。
現(xiàn)在還走不了。小孫子小孫女還在上學,家里還有80多歲的老人需要照顧,正需要錢。人都要受苦,沒有苦哪有甜,這就是生活。
頂端快評
“外掛”胖東來22年 這事兒很“東來”
頂端新聞·河南商報評論員 張恒
“說得真好,又樸實又有文化”“許昌這種和諧關系真的很多”“執(zhí)法有溫暖”……這幾天,劉結實的故事引起網(wǎng)友廣泛關注。
接受頂端新聞·河南商報采訪時,劉結實多次對胖東來、銀行、藥店等員工的照顧及政府部門的人性化管理表示感激。
頂端新聞·河南商報評論員認為,劉結實和愛人在許昌的街角擺攤22年,背后是這座城市的溫度。他們的堅守,既維系著一家人的生計,又編織出一幅城市的溫情畫卷。
22年的堅守背后,是一座城市對底層勞動者特有的包容與尊重。城管人員的文明執(zhí)法,為他留出一方天地;周邊商戶的熱心幫助,為他撐起遮風避雨的傘;于東來那句“有困難言一聲”的樸實關心,讓他感受到莫大的溫暖。
一座城市的溫度,不在于建了多少高樓,而在于它對普通勞動者的態(tài)度。一座城市的文明,不僅體現(xiàn)在物質繁榮上,更體現(xiàn)在人與人之間的相互理解與扶持上。
劉結實的故事之所以動人,是因為它展現(xiàn)了普通人之間最樸素的情感聯(lián)結。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善意,成為支撐劉結實走過風霜雨雪的溫暖力量。正如他所說:“許昌的好人多,給我很多照顧。”這句話背后,是一座城市精神文明建設的體現(xiàn)。
劉結實手中那根穿梭了22年的針,縫補的不僅是破損的衣物,更是將人與人之間的溫情、將一座城市的包容精神,一針一線地縫進了平凡生活的肌理。這種城市溫度的傳承,或許正是許昌這座古城的動人之處。
當劉結實夢想著有一天能拉著繡花機“出去轉悠”時,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位手藝人的生活愿景,更是為生活奔波半生的人,對這個世界依然保有的熱愛與期待。













